王丹︱东北文脉 儒风雅韵——吉林文庙的儒学传播之路
吉林文庙
坐落于美丽松花江畔的吉林省吉林市，是全国唯一省市同名的城市，在它繁华深处、高楼环绕的角落，有一座儒家文化气息浓郁、颇具规模的古典建筑群，它便是具有近三百年历史的东北文脉之源——吉林文庙。作为历史文化名城的重要组成部分，吉林文庙的建立不仅是为了祭祀孔子，更是满汉文化融合的见证，这使得吉林文庙具有不同于其他文庙的特殊意义。
柳条边外苦寒之地的吉林，自古以来就是多民族聚居之处，自满族兴起，又以擅长骑射为荣，所以汉文化教育融入得相对较晚。清代前期的吉林城，清政府只允许办武学堂，不准办文学堂，提倡青少年习武略、骑射，严禁崇尚汉文和文艺。随着清政府统治日渐稳固，汉族官员的文化水平、治国理政能力凸显，包括科举制度在内的很多社会基本制度又都遵循汉制，清朝政权对儒学越来越接受与认可，以儒家文化为主的汉文化在东北地区传播开来。据《大中华吉林省地理志》记载：“吉林本满洲故里，清初蒙古、汉军错屯而居，亦皆习为满语。同光间汉人出关日多，屯居者已渐习为汉语。”可见，随着蒙、汉民族融合的日渐深入，汉文化在东北地区也逐渐传播开来。
乾隆元年（1736），清政府下谕旨，令奉天府所属“复州、永吉、宁海、义州四州县”建立文庙。永吉州文庙（吉林文庙）选址在老城区东南隅。按照其地理方位，东南属日出之地，是城中日照时间最长之方位，寓意朝气昌盛、文风兴盛之意，后来兴建的魁星楼又建在文庙院内东南角落，想必也是取其寓意。据《吉林外纪》载：“乾隆七年，永吉州知州魏士敏建庙宇黉宫，诸制略备。”永吉州文庙用时七年，大体建成，位置在今天的吉林市第一实验小学。清末，吉林文庙又因陈设简陋不足以对儒学宗师崇礼展敬，因而在松花江畔选址新建文庙，宣统元年（1909）落成，就是现在的吉林文庙。
吉林文庙（选自《吉林市老照片》）
吉林文庙是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，虽然在历史上曾因城中大火而被焚毁，也因遭遇社会动乱而满目疮痍，但幸运的是，总有尊重文化、重视教育的有识之士，不辞辛劳把它重新修缮。1961年，吉林文庙被列为市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；1987年，被列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；2006年5月25日，被国务院批准为第六批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1990年9月28日，吉林市文庙博物馆以吉林文庙为馆址正式成立；2020年12月，被中国博物馆协会核定为国家三级博物馆。
历史上，各民族在融合与发展的过程中，都有过文化上的差异与冲突。在作为少数民族政权执政的清政府统治时期，儒学的主体地位和发展更是遭到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。但随着清朝政权在中原统治的深入，清统治者逐渐认识到儒家文化对于国家治理、稳定统治的重要性，进而逐渐认同中原文化、接受儒学，并以文庙为载体，传播儒家文化，施教化人，从而形成了满汉文化共存共荣的良好关系。
（一）吉林文庙建筑
吉林文庙是清乾隆皇帝御批在东北兴建的第一座文庙，始建于乾隆元年（1736），距今已有近300年历史。作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，吉林文庙建筑风格在古代建筑史中独具特色。其建筑规制为皇家建筑等级，建筑结构严谨，以大成门、大成殿、崇圣殿为主体建筑构成三进院落，整体建筑的基调和格局匠心独运。除了主体建筑，还有立于文庙中轴线上的状元桥和棂星门。在古代传说中，灵星又叫天田星，是二十八星宿中东方青龙的第一宿“角宿”，形状像窗棂，又叫“棂星”。帝王祭天首先要祭祀棂星，文庙内建棂星门寓意尊孔如同尊天，单从棂星门的建筑就能看出孔子在中国至高无上的文化地位。所以，合乎礼制不仅体现在相对固定的建筑模式上，更体现在礼制建筑背后的象征意义上，以及文庙在历史、人文、社会、教育的延续和发展功能上。
1931年的吉林文庙大成门（选自《吉林市老照片》）
（二）祭祀孔子
吉林文庙自博物馆成立以来，从1996年开始，每年进行春秋两次祭孔仪式。春祭是家祭，一般在清明节期间，开启崇圣殿祭祀；秋祭是在孔子诞辰日进行隆重的大祭。2019年的祭孔大典中，博物馆首次采用汉服礼制进行祭祀，礼、乐、歌、舞均按照中国孔庙保护协会论证推出的公祭孔子大典的礼制进行。2020年，吉林文庙除了线下举办“公祭孔子大典”外，还受邀参加线上全球“云祭孔”活动，首次实现了“公祭孔子大典”和全球“云祭孔”网络双直播。2022年，受新冠疫情影响，吉林文庙祭孔大典则采取分时段、分角度、多场次提前拍摄录制的办法，剪辑合成祭孔大典视频，通过“中国孔子网”“吉林云直播”平台，为全球观众献上了一场内容丰富、形式多样的“云祭孔”盛宴。
（三）开设学堂
1.官学的建立
元代马端临在《文献通考》中记录：“古者入学，则释奠于先圣先师，明圣贤当祠之于学也。自唐以来，州、县莫不有学，则凡学莫不有先圣之庙矣。”所以文庙成为古代地方官学的代表，庙、学结合成为封建礼制下的传统，拜谒先师也成为中国封建时期读书人求学路上非常庄重的仪式。
吉林城在清代建城之初没有学校，康熙三十三年（1694），由八旗官兵捐俸兴建了左、右翼官学各一所。左、右翼官学有学生160名左右，学制10年，学习满汉文字，兼习骑射，主要为八旗军队培养文武双全的后备骨干。雍正四年（1726），经批准设立永吉州（后为吉林厅）学正一员，负责辖区内教育事宜。清代吉林教育的主管部门是学署，职责是管理一府之诸生，铨衡一府之文章。明伦堂属文庙官学建筑，明伦取自《孟子·滕文公上》中“夏曰校，殷曰序，周曰庠；学则三代共之，皆所以明人伦也”一语。根据《永吉县志》记载，清嘉庆十四年（1809），“奉天学政茹棻奏请，颁发内版经籍各书于奉省各学”，“内版经籍”是吉林省第一套由官方颁布的标准教材，吉林文庙在接收内经范围内，所以建尊经阁三间，以收藏内经。清代学校教育以儒家文化为主要教学内容，尊经阁中存有政府发放的全部考试类用书。
中国古代读书人想在仕途上发展，绕不开科举之路。明清时期，地方设有县学、州学和府学，在校学生统称生员，未取得生员资格的统称童生。童生在通过县试、府试和院试后，要穿戴雀顶蓝袍，齐聚学政院官署大堂行簪花礼，并由官员率领，到文庙拜谒孔子、到学宫明伦堂拜见学官，如此，就算正式入学，可以在文庙明伦堂继续深造，进入乡试，考取举人。根据文献记载，吉林文庙的明伦堂建在原永吉州文庙以西，吉林学署以南，为左庙右学的结构。圣庙居左，右侧为学署。庙学具有完善的人员配备，对生员进行严格的思想教育和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六艺课程教学，是官学教育的重要场所。清同治七年（1868），吉林将军富明阿奏请在吉林厅设立考棚。清同治九年（1870），吉林厅考棚建立，长春厅和伯都讷厅的童生可以就近到吉林厅学习和考试。至此，吉林地区终于具备了完善的官办学堂和科举考场。在永吉州文庙（吉林文庙）重视教育的大环境熏陶下，满汉子弟读书求仕之风日渐兴盛，儒学文化得到广泛传播，推动了东北地区的发展。
2.私学的发展
除了官学，吉林还有以书院为主的私学教育。白山书院是吉林省最早的书院，原址在省城参局街，也就是今天的吉林市船营区，创办于清嘉庆十九年（1814）。“白山”撷取吉林风光之最，又颇蕴风雅文采。白山书院匾额由当时谪戍吉林的清吏部尚书铁保所题，并为之作跋：“此邦人士，重武备而略文事。将军富俊、副都统松箖首创书院。延前归德守熊酉山之书、前经历朱慎崖宇泰、前福建令朱玉堂履中主讲席，彬彬弦诵，文教日兴，余喜其创始之难，而乐观其成也，于是乎书。”匾额悬于书院，现馆藏于吉林文庙，属国家二级文物。继白山书院之后，清同治十一年（1872），吉林省城众绅士捐建崇文书院，它是吉林省内第一个真正具有现代文化和古代传统文化的书院，培养了三个著名人物：徐鼐霖、宋小濂、成多禄，世称“吉林三杰”。除此之外，还有光绪十五年（1889）由珲春副都统恩泽筹建珲春翻译俄文书院，该书院于光绪二十三年（1897）迁移到吉林市。
白山书院
1990年，吉林市文庙博物馆以吉林文庙为原址建立，属专题性博物馆。自博物馆成立以来，文庙始终着眼于自身定位，不断挖掘自身独有资源，拓展博物馆的社会服务功能。
作为一座城市的精神家园，吉林文庙每年举办正月十五猜灯谜、开笔礼、成人礼、敬师礼，以及举世瞩目的“祭孔大典”等优秀传统文化活动。成立了吉林文庙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经典诵读讲师团，相继组织开展以传统文化为依托、与现代文化教育相融合的青少年国学文化系列活动，邀请社会各界知名学者，通过传统文化进校园活动，以诵读经典、开展专题讲座等方式，有机结合儒家“六艺”文化，让经典走进课堂、走进生活。吉林文庙与吉林省内多所高校签订公益教育合作协议，发挥“大学生实践基地”作用。各高校向吉林文庙定期选派实习生，从古建筑测绘、文创产品开发、讲解员培训、儒学文化传播等多角度制定青少年实践选修课程。此外，还着重打造吉林文庙“六艺志愿者联盟”团队。作为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基地，吉林文庙于2020年7月，成立了以传承儒家“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”六艺文化为核心的“六艺志愿者联盟”团队。迄今为止，吉林市已有45支团体、3000多名志愿者加入这个社会文化公益性团队。2022年，吉林文庙“六艺”志愿者各团队展演首次参加了“云祭孔”的录制活动。
吉林文庙六艺志愿者联盟团队开展冰雪“六艺”主题活动
作为东北儒学的发祥地，吉林文庙不仅是满汉文化融合的见证，更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发展传承的载体和精神家园。它促使满族子弟走下马背，开启了崇儒向学、入仕登科的思想汉化之端。
伟大的中华民族之所以经千年颠沛而精魂不散、历万种灾厄却总能重生，就是因为我们重视教育。而优秀的传统文化更是我们教育的根本。厚重的历史文化不仅可以增强城市的综合实力，更是一种凝聚人心的精神力量。在文旅融合的时代背景下，吉林文庙将自觉成为历史文化的传承者和守望者，凭借自身优势，充分利用各类资源，适应信息化发展形势，面向群众，服务人民，与时俱进，开拓创新，打造成为具有较强影响力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基地，推动儒学文化教育的全面深入发展，为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贡献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