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葆田（1840-1911），山东荣成人，曾任安徽宿松县知县、合肥县知县，辞官后主讲济南尚志书院等地。尚志书院旧址介绍孙葆田著作时提到《孟子编略》，实为《孟志编略》之误。若知晓此书与《三迁志》的关系，就不会把书名弄错了。《三迁志》是孟氏家族的家族志。嘉靖年间，第一部《三迁志》刊刻，此后历经多次纂修。道光末，孟广均重纂《三迁志》，并未刊刻。光绪年间，孙葆田主持修订《重纂三迁志》，后又加以删订，改名《孟志编略》。从孟广均原稿，到孙葆田修订《重纂三迁志》，再到《孟志编略》，过程较多曲折，先后历经五十余年，以致现在许多学者谈及这几种版本的纂修者及时间时会出错误。我们以陈锦与孙葆田等人的序言为据，理清相关问题，并简要探讨《重纂三迁志》与《孟志编略》的地位和价值。
一、《孟志编略》的前身——《重纂三迁志》
《重纂三迁志》十卷，清光绪十三年（1887）刻本，书前有四篇序言交代此书的纂修过程，依次是光绪十三年张曜序、光绪十三年陈锦序、光绪五年（1879）孙葆田序及道光十五年（1835）孟广均原纂三迁志序。孟广均是孟子七十代孙，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，其序中说，他曾跟随父亲参与纂修孟氏族谱，后继承父亲遗志，于道光十五年完成了《三迁志》的纂修草稿。陈锦序中说，因遭寇乱，孟广均此稿未及删订，藏于家中，同治壬申、癸酉年间他奉命承修孔、孟庙林，在孟子七十一代孙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孟昭铨家中，谈及庙志，孟昭铨拿出其父孟广均的《三迁志》稿，请其校正。陈锦读后，认为此本《三迁志》内容比旧本更加丰富，但是体例标目仍沿袭旧本，而且书中有多处已经日照许瀚等人驳正而尚未更定，陈锦欲与有识之士修订此本，但当时省府官员正忙于治河，无暇顾及修志之事。八年后的光绪己卯年（1879），周恒祺任山东巡抚，很重视文教，陈锦便趁机请求校刊《三迁志》稿，并举荐孙葆田共事，柯劭忞等襄助。第二年修成，并未刊刻。又过了八年，张曜任山东巡抚的第二年，即光绪十三年，陈锦将《重纂三迁志》稿交与张曜，张曜作序于卷端，此书终于由山东书局刊印。
二、《孟志编略》的刊刻本末
《孟志编略》书前有孙葆田序，内容与《重纂三迁志》卷前的孙序基本相同，只是加了两段识语。第二段识语说，光绪五年孙葆田把编订好的《重纂三迁志》稿交与陈锦后，此书的刊印尚未得到朝廷批准。第二年，孙葆田进京供职，陈锦亦因丁忧离任，《重纂三迁志》稿便搁置未印。据苏运蕾《孙葆田年谱》，国家图书馆藏有《孟志编略》抄本，卷末所载孙葆田识语交代：孙葆田于辛巳年（1881）对《重纂三迁志》进行删订，取前五卷与末一卷编订为《孟志编略》，并将此抄本携至京师，当时要刊刻，却未施行；光绪十四年（1888），孙葆田寓居安徽，门人李墨卿认为《孟志编略》对初学者有益，便请求用聚珍小字排印成书，得到孙葆田的应允。
《孟志编略》一书，流传最广的是光绪十六年（1890）刻本。孙葆田文集《校经室文集》卷二，《书阎文介公手札后》一文提到此本的刊刻背景：光绪十六年，孙葆田的学生陈世昌等人将《孟志编略》重新校对刊刻。《校经室文集》卷二另一篇书信《答夏伯定水部书》中说道，孙葆田在济南时有意刻书，但因资金短缺，只刊刻了一部分，刊刻的书板保存在济南，所刻书有《孟志编略》等几种。可见，这一版本的《孟志编略》在济南刊刻。
三、《孟志编略》对《重纂三迁志》的删修
篇目调整。《重纂三迁志》卷首为御制文、圣像、诸图，正文分为十卷。卷一为世系、年表；卷二为事实；卷三为经义、佚文，经义包括诸儒解经、历代尊经、诸儒传述；卷四为祀典，包括爵享、林庙、祭仪、乐章、礼器，卷五为从祀，卷六至卷九为艺文，卷十为杂志。孙葆田在编《孟志编略》时，不仅大刀阔斧删掉了《重纂三迁志》的卷首部分及卷一中的世系、卷三中的佚文，而且删掉了卷六至卷九艺文部分，把一部繁琐笨重的孟氏世家祠庙志，精简成了一本有利于初学者的孟子学术人物专志。
书名改动。明嘉靖年间，史鹗编订了第一部《三迁志》，书名既是取自“孟母三迁”的典故，也是为表彰孟母对孟子的启蒙之功。万历年间，邹县县令胡继先认为嘉靖本《三迁志》疏略，又重加修订，并改名为《孟志》。天启年间，吕元善及其子吕兆祥纂修时，又改回《三迁志》之名。此后，雍正年间孟衍泰到道光时孟广均纂修时，皆沿用《三迁志》之名。如前所述，光绪本《重纂三迁志》是在孟广均原稿的基础上进行修订，仍沿用《三迁志》之名。孙葆田在编订《孟志编略》时，为何没有采用沿袭已久的“三迁志”，而是改用了“孟志”之名呢？我们认为其中是有深意的。《重纂三迁志》在篇目之后有一段署名陈锦的按语，孙葆田在《孟志编略》中将这段按语放入自己序言后作两段识语的第一段，显然这段话是编纂《重纂三迁志》时他代陈锦所作。这段按语，最后有一句话说“至以三迁名志，则有一时未能遽易者”，说明孙葆田并不喜欢“三迁志”这种称呼，而更倾向于用“孟志”，所以后来他自己删订刊刻时，便用了《孟志编略》这一书名，其中寄寓了他编订一部孟子学术志的愿望。
序文改动。《孟志编略》书前有孙葆田序，《孟志编略》正文共六卷，除最后一卷《杂志》外，前五卷卷末皆有孙葆田所作序言，这六篇序言在《重纂三迁志》中已有，《校经室文集》中也有收录，但是六篇序言在三本书中文本有很多不同。对于柯劭忞在《重纂三迁志》中所任的工作，孙葆田《重纂三迁志序》未提及，《孟志编略》中《孟志编略序》只说“更引吾友柯君劭忞为助”，《校经室文集》中所收《孟志编略序》则明确交代：“今书中《祀典》一门及《艺文》四卷，皆柯君所考次。”《重纂三迁志》书中《孟子从祀贤儒传序》提到“邠卿所注孟子弟子十四人”，“十四”，《孟志编略》改作“十五”。《重纂三迁志》书中《孟子祀典序》说“据《宋》《金》二史增乐曲五章”，“五章”，《孟志编略》改作“二章”。由此可知，《孟志编略》并不是《重纂三迁志》的简单删节本，孙葆田在编订时对原书做了认真的考订。
结语
孙葆田博通经史，是晚清时期山东著名的方志学者。为考订孟子年谱，他阅遍了当时流行的十几种著作。受清代考据学风的影响，他在修志时秉持实事求是、无征不信的原则。编订《孟子年表》时，因为孟子生卒年月史料无征，便采取阙疑的态度，仅划定了孟子生活年代的上下限。经他修订的《重纂三迁志》是封建时代《三迁志》的集大成之作，内容比旧志丰富，体例却更简洁，达到了本经术、通史裁、尊国闻、还古制的效果。后来加以删订编成《孟志编略》，去掉了图像碑记、后裔世系等孟氏家族的相关材料，以孟子生平、祀典、从祀贤儒、历代注解传述为主，是一部更便于孟学研究的学术专志。
作者系孔子研究院经学与儒家文献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